奔流杂志丨若有来世,我们还做战友

时间:2018-10-11 09:52 编辑:杨莉 查看: 6080 评论: 0

都市时报全媒体记者 王娜


昆明消防的功勋搜救犬“银虎”走了。它是10年前参加“5·12”四川汶川地震搜救,被云南省公安消防总队授予“汶川抗震救灾英雄犬”称号的7只搜救犬中,最后一只离世的。

  

这些搜救犬功勋卓著。在训导员的带领下,它们曾参加过汶川地震、姚安地震、巧家泥石流、盈江地震等多个灾区的救援行动。说起这些“无言的战友”,训导员们满是不舍与怀念。


QQ截图20181011095654.png搜救犬“银虎”是训导员难以割舍的战友  都市时报全媒体记者 张悦


2018年9月17日,昆明市公安消防支队搜救犬中队的最后一只功勋犬“银虎”走了。生命止于13岁。

  

当接手“银虎”的照管工作时,训导员刘世伟的心一直悬着。他怕它熬不过2017年年底的寒冬,倍加呵护。“银虎”很坚强,成功度过了那个冬天;但9月17日的清晨,它终究没能抵挡住时间的侵蚀,还是走了。

  

“它,享年13岁”

  

因为长期参加训练和救灾,“银虎”落下一身的伤。它受严重的肺心病困扰,还有关节炎、骨质增生等疾病。

  

作为英雄搜救犬,百度百科上专门为银虎生成了一个词条:“银虎,昆明犬,出生于2005年6月,2006年7月通过训练考核,正式服役。2018年9月17日年老离世,享年13岁,相当于人类寿命的七八十岁。”

  

汶川地震时,“银虎”和其他6只搜救犬一起赶赴灾区。整整十天,它们每天只有四五个小时的休息时间,白天穿梭于各种废墟中救援,“银虎”的鼻子、爪子被划得伤痕累累。但为了尽量多救人,它和训导员从未停下脚步。搜救中,“银虎”和其他6只犬,成功定位了206名被埋压者,其中6人生还。

  

因为长期参加训练和救灾,“银虎”落下一身的伤。它的前肢关节有个大如鸡蛋的老茧,就是它长期训练留下的痕迹;老年时,它受严重的肺心病困扰,脊椎变形、背部凸起,还有关节炎、骨质增生等疾病。

  

但“银虎”的晚年并不寂寞,它有训导员的悉心照料。刘世伟是“银虎”的第四任训导员,也是最后一任。2017年12月1日,老兵退役之后,刘世伟接手了“银虎”的养老工作。正值冬季,昆明天气寒冷,虽然犬舍里有暖灯,但刘世伟知道,对于“银虎”来说,冬季是最难熬的日子。

  

好在,银虎熬过了2017年的冬季,刘世伟的心放下了一大半。每天一早,他会到犬舍陪“银虎”一段时间,带它出门玩耍,散步。近10个月的相处中,刘世伟能明显感觉到它的变化:“它瘦了,牙口也差了。以前六两狗粮它半分钟就能吃完,后来需要两分钟,再后来,即便拿骨头汤把狗粮泡软了,它也要三分钟才能吃完。不光是吃得慢,胃口也差了,每餐的食量比以往少了三分之一……走路也越来越慢。”

  

虽然腿脚已不如以前,但“银虎”从来不拒绝出犬舍,它想和训导员亲热,更想跟上伙伴们的步伐。

  

刘世伟2013年入伍时,完全没想过自己会与这只功勋犬如此亲密。他记得刚入伍时,中队的功勋犬区还有6条功勋犬活着。那时“银虎”还在壮年,体格魁梧、个头高大,初见时,“银虎”气势十足地一阵狂吠,把刘世伟镇住了,“我当时很怕它”。之后相处中,人与犬逐渐熟悉,相互间建立起了信任。

  

9月17日上午9点多,刘世伟到犬舍时,发现“银虎”已经叫不答应,身体也已僵硬。他伸出手,为它合上了眼。

  

“银虎”的离去在意料之中,但真的来了,刘世伟心里还是空落落的。如今,犬舍里也已空空荡荡,只剩下蜘蛛在织网。


QQ截图20181011095839.png战士们为离世的“银虎”送最后一程 都市时报全媒体记者 张悦

  

“抗震救灾英雄犬”

  

杨晋准备带“银虎”离开时,它不但不走,还用嘴扯杨晋的裤腿——废墟中,传来一个男人微弱的呼救声。

  

与相处多年的犬分别,曾经同为搜救犬训导员的杨晋回忆起来,感觉仍是“一触即痛”。作为“银虎”的第一任训导员,杨晋没有想到,今年夏天的探望竟是他与“银虎”见的最后一面。

  

2005年到2009年,幼犬出生、护理、幼训、初训、复训、训练考核,再到执行任务,“银虎”的成长都离不开杨晋。杨晋2002年入伍,2003年3月进入警犬队,是警犬训导员和医务员,曾训导过“银虎”的父母——它们都是血统纯正的昆明犬,“银虎”的爸爸“昆英”是中队第一批引进的搜救犬,母亲“茜茜”则是中队当时唯一的繁殖母犬。2005年6月,杨晋见证了“银虎”出生的全过程。出生时,见这只小狗样子虎虎生威,杨晋便给它取名为“银虎”。

  

为了训好“银虎”,杨晋花了不少精力。他学习书本知识,观察老兵们的不同训导方法,琢磨透后,又结合“银虎”的性格进行实践训练。事实证明,“银虎”是条优秀的犬,没有辜负杨晋的期望。2006年,它在“昆明全犬种展评暨训练比赛”中获得服从性比赛第一名;2007年在南京举行的全国工作犬年度总决赛中,“银虎”获得服从性比赛第三名;2008年的“昆明全犬种展评暨训练比赛”中,它再次获得服从性比赛第一名……

  

杨晋印象最深的,是“银虎”参加的汶川地震救援行动。地震发生次日,昆明消防支队按照上级指令,迅速调集特勤大队搜救犬分队7名训导员和7条搜救犬,奔赴四川。到达震区后,分队按照“一人一犬(负责)一片区”分配任务,杨晋回忆,他和“银虎”当时在都江堰中医院附近搜救,“银虎”到现场后迅速进入状态,10分钟不到就发现了情况,它不断朝杨晋吠叫,抓刨废墟。杨晋扒开废墟,发现下面有3具遇难者遗体。

  

不久后,“银虎”再次向杨晋发出报警信号。杨晋朝着废墟大声喊“有没有人”,一直无人回应。但准备带“银虎”离开时,它不但不走,还用嘴扯杨晋的裤腿。心怀疑虑的杨晋再次呼喊,这一次,听到废墟中传来一个男人微弱的呼救声。杨晋扒开废墟上的石块,通过一个缝隙看到了受困的男子。

  

据后来的统计,在5·12地震中,昆明搜救犬先后转战3000多公里,辗转都江堰、平武、南坝、绵竹等地的51处灾害现场,连续搜救十天十夜,准确定位遇难者遗体235处,埋压点300多处,搜索被埋压人员206人,成功救出6名幸存者。回昆后,参与救援的7条搜救犬被授予了“汶川抗震救灾英雄犬”称号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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提到“银虎”,杨晋忍不住抹泪 都市时报全媒体记者 张悦

  

“头一天缝的线都绷断了”


“它的伤处碰到障碍物,还是挣扎着向前冲,不但完成了所有的比赛项目,还获得了第二名的好成绩。”

  

“火海显神勇,危难展雄风,誓做消防人,今生无怨悔。”

  

杨晋还牢牢地记得当年特训队墙上刻的这几句话。他觉得这句话同样适合自己那无言的战友“银虎”。同为战友,杨晋与“银虎”相互成就,“银虎在比赛中得了奖,也是对我的一种认可”。

  

初入军营,杨晋心情不佳,一来背井离乡,对亲人的思念让他有些伤感;另外,训练科目成绩不尽如人意,他很自责。

  

为了改变,在搜救犬基地,杨晋待得最多的地方就是障碍训练场,那时不管训练再苦再难,“银虎”都一直陪伴着他。“每天下午我都带着它出来散步,散完步我们就到训练场跑圈,跑完,它就陪着我在训练场待着,一直到晚上。”杨晋想家了,心情郁闷了,“银虎”都是第一个知道的。提起这些,杨晋眼里泛起泪光。


“银虎”忠诚、勇敢、胆大且凶猛。训练中,杨晋印象最深的事情是2007年10月3日晚上,“银虎”的前腿在适应比赛场地时受伤了,“撕开两个口子,伤口很深,缝合包扎以后,它走路都走不稳。”更不巧的是,第二天“银虎”就要参加云贵川地区的选拔赛,取得了选拔赛的名次,它才能参加在南京举行的全国工作犬年度总决赛。为了这个比赛,杨晋和“银虎”足足准备了一年。“我们下雨都在训练,花了这么长时间,它突然受伤了,我心里没底,纠结到底要不要继续参加比赛。”

  

那天晚上,杨晋在犬舍陪“银虎”到了很晚,那时他想好了,不奢求在比赛中取得名次,但一定要把赛场走完。

  

“第二天上场后,它和我配合得不错,在场的观众不断给我们鼓掌,也增强了我们的信心。‘银虎’一直在坚持,跨越障碍区的时候,它的伤处碰到障碍物,还是挣扎着向前冲,不但完成了所有的比赛项目,还获得了第二名的好成绩。下了赛场,我看到它的伤口撕裂拉长了,头一天缝的线都绷断了。”


QQ截图20181011095743.png

刘世伟,“银虎”的第四任训导员  都市时报全媒体记者 张悦

  

“没有穿军装的战士”


“我抱住它头的时候,它眼泪哗地流下来了。”说到动情处,杨晋抬起夹烟的手,擦了一下眼角。

  

2009年,杨晋工作调动,不得不跟“银虎”告别。离开前,他为“银虎”选好了继任训导员。离开后,他也常向战友打听“银虎”的消息。

  

2013年,杨晋成了家,将离队时特地洗印带回的“银虎”获得的奖状和照片用相框裱起来,放在了客厅和卧室的床头柜上;他和妻儿的合影则只有孤零零的一小张。由于工作原因,夫妻俩相隔两地,妻子回家看到照片后经常向他抱怨:“你的‘银虎’比老婆还重要!”虽然嘴上抱怨,但妻子深知他和这只功勋犬之间的感情。

  

今年“八一”,杨晋带着妻儿回到搜救犬基地看望“银虎”。“感觉它已经很老了,牙掉得差不多了,体力也不行了。它的眼神就像老人的眼睛一样,没神,有点呆滞。年轻时候的那种犀利感觉没有了。”杨晋记得,那天走到犬舍前,“银虎”正背对着他睡觉,没有任何反应。当他开口呼唤“银虎”的时候,它只是稍稍转了下头,又趴了下去。但当他又大叫一声“银虎”时,它好像回忆起了什么,起身就朝杨晋奔去,一个劲地往他身上蹭。“我抱住它头的时候,它眼泪哗地流下来了。”说到动情处,杨晋仰着头,眨眨眼睛,抬起夹烟的手,擦了一下眼角。

  

杨晋得知“银虎”去世,是9月17日中午,当时他正抬着手机刷新闻,不料,“功勋搜救犬离世”的消息刷了屏,他点开一看,顿时愣住了。“我以为看错了,后来打电话到中队询问,才确定真的是它。”

  

得知这个消息后,杨晋一下没了精神,整天都是心不在焉。回家之后,他找出专门存放有他和“银虎”照片的移动硬盘,在电脑上来回翻看“银虎”留下的上千张照片、视频和以往的报道。

  

那天晚上,杨晋一夜未眠。他在朋友圈里发了一条消息:“你属于一个平凡而又特殊的群体,你是一名没有穿着军装却一直服役的战士,你在每一次应急处突、抢险救灾、地震救援中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。勇敢真诚、吃苦耐劳、乐于奉献、聪明机智的性格,在你身上体现得尤为显著。银虎,我的战友,我的兄弟,今天光荣地离开了,来世我们再做战友,为搭档,为兄弟!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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